花为谁开 (20/1491)

你是不是那神奇的传说 羊脂玉的气质水墨画的留白 蒙尘的往事藏着美丽的面容 恍惚隔世不知何朝何代

一抹微云般的烟墨水一样的散开 飘逸挥洒的笔法只是三三两两 便勾勒出江南烟雨时庭院深深的浅淡布局

画中是少女倚门回首 嘴角恬然 映在门后的侧影 低眉颔首 似是欲语还羞

家丁一早就把这幅烟墨仕女图送来 此时小姐正把画置于书架上细细地看着

她捧着一壶龙井静立在她身后 香炉里的檀香已经被点燃 缕缕的烟云如丝线一样

小姐说这位公子不仅仪表堂堂 就说这画 都带了静雅的味道

那天他和爹爹吟诗作赋 那些本来我不喜欢的诗句从他口中说出来都特别好听 他要是就这么留下该多好

他是云游到此的少年 狂放不羁 挥洒得意

数日前她过西湖去杭州城里为小姐取衣物顺便买了一些莲子糖 回来恰巧与他同乘一叶乌蓬

他一袭白衣嘴角矜持和缓 眸子如同雨后飘过的一丝青云

她捧着装满莲子糖的青瓷罐 从未见过如此儒雅而舒缓的男子的她 低头一路

次日府上有客访 小姐好奇 拉她去厅堂偷看 竟然是他

他诗词歌赋 琴棋书画皆有造诣 老爷爱惜他的才情 留他在府上小住

他住在西厢客房 每日写诗作画 倦了就去园林中散步 小姐有时候会去讨教 他们一聊天就是很晚

更多时候她静立在一旁 欣然地看着这对壁人一个描着牡丹花蕊 一个题上娟秀的宋字

他们低语着说出那写隽永舒然的字句 她站在火烛边缘 书案头上一方白瓷鱼盆 一对红尾锦鲤映着火光姿态安然

时下清明已过 烟雨初歇 谷雨尚未至 泥土芬芳

一直到小姐尽兴而归 她们走过晨露已生的青石 回头时还看见他立在门口嘴角含笑

衣群掠过牡丹 她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下沉 小姐喜欢他

谁有慧眼谁能把你打开 谁知道唐宫的霓裳元青花的光彩 谁懂得明时的寂寞清时的愁 谁知道大江东去风华几代

一日府上请戏班子 老爷和小姐已入坐 她拿了小姐写的粉笺去请他

他住的厢房里墨香清淡 她轻步进门 见他正伏案画着一幅烟墨仕女图 那画中的少女消瘦而羞涩 不是小姐模样

她的脚步被他听见 他接过她递上去的粉笺 皱皱眉头 又看着她 叹了口气

他的叹息像一阵微沉的风自她耳畔抚过 她静候着他随她去前院听戏 目光落在脚前 不敢抬头看他

他叫她的名字 你就这样在小姐的身边做一个丫头 整日一言不发的任她使唤 你觉得开心吗

他的这短短的一问让她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他细细的眸子 那怜惜的目光舒卷明媚

他又说 只要你开口说如果你不想一辈子做丫头 不想就算小姐出嫁也当陪嫁同往 我就不让你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那一刻她只觉得眼眶里瞬间涌满了难过 僵在他面前 最后转身跑向门外

她站在小姐身后 他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响着

舞台上的戏子在浅吟低唱 水袖拖地 只一抖 就惹哭了满天过往的云

一个月后 老爷跟他说起了小姐的亲事 那天下着雨 芭蕉在雨中格外绿 她心里潮湿一片 等着他的回答

可是他回绝了这门亲事 说在江南看尽了烟雨灰墙 雾罩芭蕉 如今是要告辞了

老爷气得说不出话 他起身拿出一卷画作 是那幅烟墨仕女 给小姐留做纪念

小姐不要 可是她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量 径自走上去 接过那画 点点头

最后 他请求老爷把小姐房中的那罐莲子糖送给自己 说小姐聪慧贤淑自己高攀不起 只求带走那罐糖

这个请求让老爷小姐都面面相觑 但还是应允了 她听他说着这些 心像是一把刀子割着 寸寸死去

她去他房中帮他收拾行李 他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 然后端起那只鱼盆拉着她出门去后院的池塘放生

他低头说 我希望你能跟我走 我希望你开口说你愿意跟我走

她的眼泪无声地落尽水面 一直到那两尾锦鲤甩着尾巴没入莲叶

他等着她的回答 而她只是将那只青花瓷罐小心地为他包进行囊里 然后送他到湖边的船上

临近黄昏 炊烟袅袅的升起 也许从此他将一去不回 相隔千里万里

她目送他在这江南瑰丽清秀的如同泼墨山水画的湖光山色里 从目光尽头的墨色深处里渐渐隐去

百年相约千年相见 淹没烟雨长亭外 江山风雨多少情风尘滚滚谁最爱 谁能看清雾影憧憧花为谁开

她当然知道 他画中的那女子 其实是自己 那日她下船 他跟随她一直到府门外

她在进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他 于是就有了他笔下躲在门后胆怯欣喜的少女

他拜访老爷情愿和小姐作画吟诗 其实是因为那样就可以看靠她

可以有机会让她明白他的心 可以让她情愿随他一同海角天涯

只是 她始终一言不发 沉默如同那只他们初见时所抱着的青花瓷罐

那上面流动静止的花纹还有那些刻在瓶底的隶书字迹都写着费解的秘密而她又无从说起

她一直留着那幅画 画中的她带着盈盈的笑 如青花瓷器般毫无铅华的兀自美丽

他在她的世界里惊鸿一瞥 但是他亲口说想和她一同天涯 她也愿意一生就这么等着他 就算她知他永不会再回来

因为她不过是一个渺小卑微的丫头 自由丧了父母 是老爷见她可怜留下她

她知道 这是恩赐 要一生伴随小姐 这番恩泽她不能辜负

何况她是哑女 就算他曾经离她那么近 她也不能亲口对他说 我爱你